幸亏没当官

尼溪

我对妻说，假如我当了官，你住的房子肯定比现在的要大些、好些；在一定范围里你想办什么事，肯定比现在要顺些、快些，成功率也要高些；在亲戚、朋友、同事、同学的面前你的面子肯定要大些……可随之而来的，你也可能要面临一个更大的烦恼。虽然我两青梅竹马、情深意笃，但保不住就能相伴至今。据有关统计，在已曝出的贪官中，95%的有情妇、“二奶”、“干女”什么的；又有人说，“我认识的官员都腐败”、“中国官员腐败，挨个枪毙有冤枉的，隔个枪毙肯定有漏网的。”这些说法或许有些过火，但看看当今有些官员的所作所为，守法遵纪凭良心的又有多少呢？出淤泥而不染的高人、圣人毕竟是少数，我怀疑我的防范、控制和抗诱惑能力。设身处地，想想那些被抛弃、被冷落的糟糠之妻们的境遇和内心感受，你应改埋怨为庆幸——幸亏我夫没当官！

我对儿女说，假如我当了官，在学校里与别的孩子相比，老师可能要看重你些；在世人面前你受到的夸赞可能要多些；考学升学时你获到的机会和帮助可能要大些；找工作谈对象你可能要比别人顺利些；乃至你的业绩都可能比一般人要容易出些……可这些都不是你自身的东西。如果把握得好，是个平台；把握不好，就是包袱、是累赘。这些东西容易使人产生优越感、依赖感，容易使人自大无拘、奢侈放纵。轻烟、浮云易升易飘更易失。故汉相国萧何“置田宅，必居穷僻处；为家，不治垣屋”（《资治通鉴》第12卷411—413页）；汉太傅疏广有“贤而多财，则损其志；愚而多财，则益其过”（《资治通鉴》第25卷833—834页）之说。萧、疏乃高位善终者，历代还有多少祸起中途、殃及子孙的。想想那些噩运陡至、一日贵贱、纨绔子弟沦为乞丐的，你应改不满为庆幸——幸亏我父没当官！

我对父母说，假如我当了官，你们得到外界的照顾、敬重可能要多些；在乡邻房族中可能感到面子要大些、鼻子要高些；在年节祭祀先人时自豪劲可能要足些……可与此同时，你们的焦虑也肯定要深些、广些。好官忠臣才能光宗耀祖，要摊上像赵高、秦桧、成克杰、胡长清那样的官儿，不就给祖宗脸上抹黑了。再说，忠孝不能两全，人在官场身不由己。假如儿子当了官，就不能像现在这样与你们朝夕相处、晨昏侍候了。你们可能不在乎这些，反可能因儿子忙于官务而增高兴、自豪感。可你们肯定担心我乘的飞机出故障、我坐的汽车遭车祸；肯定担心我醉倒在酒桌、深陷在牌桌、沉迷于娱乐场所；肯定担心我遭人排挤、被人暗算；肯定担心我抛妻遗子另觅新欢；肯定时刻害怕我东窗事发、身陷牢狱……将心比心，想想那些被揪出的贪官的父母亲的焦急、煎熬和悲苦，你们应改叹息为庆幸——幸亏我儿没当官！

你说我自私也可，说我胸无大志也行，说我是矫情、是作秀、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也罢。说实话，我也曾羡慕过当官的，我也曾想当官过；可我至今没当上官，也是真心实意的庆幸没当官，因为，我常问自个，假如当初当上了官，能有今日之平静的生活、恬淡的心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