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的名分

彭广军

正像会吃饭的人不见得是美食家一样，会唱歌的也不一定是音乐家。这一点毋庸置疑，平常百姓都知道，但有些唱歌的却不知道，会叫几嗓子就要让人承认自己是音乐家，而且还要认为是世界级音乐家。不认咋办？当然不好意思强按牛头硬喝水，他们自有别法。

世上最著名的音乐殿堂，大约要数奥地利维也纳的金色大厅了，好，那咱就玩它。12月25日《报刊文摘》载：自1998年“中央民族乐团”在金色大厅举行“春节民族音乐会”引起了中外听众强烈反响后，国内许多音乐团体似乎找到了终南捷径。上世纪90年代以前门槛比较高，并不是什么人想上就能上的，这可急煞了许多人。好在现在金色大厅除了每年固定的新年音乐会还保留最高规格的头衔外，一年当中的其它时间场地都是可以出租的。每场演出租金高达7万欧元，这还不包括乐器搬运费以及节目单印制费等，另外还要支付金色大厅版权费20万人民币、摄像设备架机费40万元人民币等，一场算下来所需耗费巨大，但中国音乐人硬是不差钱，这些年平均每年大约有10个音乐团体在金色大厅演出一二十场，“镀金”目的非常明显。一些演出与金色大厅风格根本格格不入却硬要挤入金色大厅，而且大多是非商业演出，观众手里拿着赠券来享受“免费午餐”。然后演出团体拿着“上座率很高、反响热烈”的录像到国内播放。甚至某小学生演出团体也要到金色大厅去凑热闹，结果1700多个座位只有300来人到场观看，免费人家都不买账。

同时，一些演员素质低下，大声喧哗，乱丢纸屑，不讲卫生的劣习让金色大厅管理方几工作人员十分反感，对中国音乐团体租金收取最高，演出结束演员还未离场就拉闸断电，即使如此，来自国内演出团体仍然趋之若鹜。

这种赔钱赚吆喝还要遭冷脸的事情，在我们平常人看来真有点犯贱的意思，但在一些想出名的音乐人来看，这叫走出去，通过这种演出，在国内知名度陡然大涨，名气立即跻身“国际”了。至少他们自己是这么认为的。当然，与此有异曲同工之滑稽的还有“请进来”。据《文汇报》报道，在年末岁首之际，不少跟“维也纳”、“皇家”、“施特劳斯”沾亲带故的杂牌军来华演出愈演愈烈，一些与真正一流音乐团队一字之差的“李鬼”音乐团体，取个跟别人相近的名字后，都被邀请到中国来捞世界。欧美一些大学乐队，甚至社区业余团队也能在北京、湖南等地的剧院、音乐厅堂而皇之地吹拉弹唱，俨然大牌，各地媒体更是大吹特吹，仿佛本地能吸引世界级音乐团体来走一遭，就国际大大著名，为此付出再多的出场费也只得捏着鼻子认了，因为一旦闹将起来，更加丢人现眼，何况，一帮子外国人在台上咿咿呀呀一阵捣鼓，看的人其实也没几个真懂，兴致好的时候还像京剧票友似的扯着嗓子喊几声好，这气氛就出来了。

这些事儿，放在别的地方或许只是个笑料，但在我们这儿大家却非常严肃认真地、一本正经地做着，而且花样常新。没钱的时候迷信别人的钱，自觉有了钱却又以为别人的所有东西都可以花钱买来。没钱的时候自卑，有钱的时候又想用钱来掩盖自卑。这是原因之一。另一个原因是，将“国际”当成虎皮，既可以用来抬高身价，让自己在滥竽充数的时候，有件闪光的外衣来唬人。而偏偏还有人信这个，这真是个令人很没脾气的事情。

熙熙攘攘皆为利往。这些音乐人一旦折腾得有了名气，大约此前所做的一些提不上筷子的事情，再也没人记得了，于是学着钻营者日众。大约许多行当都有此习气。